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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过“空笼期”阵痛!10年前看广东,现在看山东

31省份上半年经济数据已经出来了,山东这个“北方经济”的代表低于全国平均GDP增速引发关注,山东的“空笼期”到底有多长?“新鸟”何时能生蛋?

按照山东省新旧动能转换“一年全面起势,三年初见成效,五年取得突破,十年塑成优势”的时间表,目前,“三年初见成效”时间过半,山东如何渡过“空笼期”阵痛?这个时候,不妨看看10年前广东如何挺过“空笼期”,如今山东“腾笼换鸟“该如何获取加速度?


10年前的广东“阵痛”

2008年,广东开始实施“腾笼换鸟”和产业转移和劳动力转移的“双转移”战略。

“腾笼换鸟”,这是一项始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广东的转型举措。当时,广东有2.8万家加工贸易型企业,超过1/3在东莞。这个时候的东莞严重依赖海外市场,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结构。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到任广东一年半时间里,九次去这个居住人口超千万的城市抓“腾笼换鸟”。

2009年一季度,广东省实现进出口贸易总值1154.8亿美元,同比下降23.1%,对于一个外贸依存度曾经高达155%的省份,金融危机的冲击影响立竿见影,企业倒闭潮和民工返乡潮同时出现。

搜索2009年至2011年的广东经济新闻,类似“珠三角‘腾笼换鸟’进入阵痛期”这样的标题频频出现。从时间节点上,正是“腾笼换鸟”进入“三年期”。

在珠三角转移的企业中,超过50%向外省转移,剩下的一半或转移至粤东西北,或转移到东南亚等国家。

当时,广东已建立32个产业转移工业园。《东方早报》20111月赴广东的调查报道显示,这34个工业园引入了2423个项目,但直到2010年底只有1196个项目建成,超半数项目未落地。

持续阵痛下,广东地方政府心态发生微妙变化。对于产业转出地的珠三角地区,担心产业“空心化”的情绪有所抬头;而对于转入地,对招商引资产生了一些畏难情绪。

这场“腾笼换鸟”也引发了一场舆情交锋。20081225日,人民日报发文《扩大就业须善待中小企业》,指出某些地方在“腾笼换鸟”过程中操之过急,中小企业生存空间被大大压缩,无论是促进转型升级,还是搬迁转移,都要给企业留出时间,都需要给予资金和政策支持。

南方网随即在一篇《中小企业永远是广东的座上宾》的时评中做出解释,腾笼换鸟并非过河拆桥,而是最终实现珠三角产业结构合理化,科学化,以更强大姿态应对未来国际竞争。

200812月,广东省有关领导人在《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了《金融危机给广东上了生动一课》,表达了既然选择了市场经济,就要勇敢面对市场周期性波动带来的痛苦……广东因金融危机投入的每一分钱,都要立足于科学发展,坚决不再回到传统发展老路的坚定决心。

之后在多个场合,广东省有关领导人数次表达了“千万不要因为保增长,不管什么都要继续上”的观点。

与此同时,广东组织了密集的招商活动吸引“好鸟”。当时广东腾笼换鸟的重点方向是“加快建设现代产业体系,加快世界先进制造业基地和现代服务业基地的建设”,引进南车、北车集团填补了轨道交通制造空白;三大汽车生产项目落地,布局华南最大汽车制造基地;两大8.5代液晶面板项目的建成使广东一举走到产业链前端。

珠三角地区的GDP开始变轻。2011年,一些低附加值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悄然离开珠三角。此外,像电镀厂、造纸厂、化工厂、水泥厂一批高污染、高能耗的企业也搬离了。

这一现象从用电量上得以佐证。根据《广东统计年鉴2010》,珠三角地区GDP2008年、2009年保持接近两位数的高速增长的情况下,用电增速却只有2.49%与2.03%,远低于此前2003年至2007年的两位数增幅。

2013年,广东全省先进制造业完成增加值12314.71亿元,同比9.3的增幅比2012年提高1个百分点。

《南方日报》披露,广东“腾笼”5年,近7万家弱小企业被淘汰出局,所涉及投资额600亿元,同期重大项目开工总量和规模创历史最高记录。


东莞蝶变

2013年,广东的经济增速8.5%。广东省社科院专家成建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广东转型升级并没有带来剧烈经济增速下滑,这说明广东是在用一个比较快的速度来实现转型升级。

这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珠三角一批新兴产业和新的消费起来了。以东莞松山湖为例,东莞松山湖于2001年成立科技产业园区,2008年曾赴京招商,2010年发展为全国高新技术园区。在人工成本倒逼下,2014年,东莞率先在全国实施“机器换人”计划,大批传统加工厂加速向智能工厂转型。这一年,东莞决定将松山湖打造为东莞科创中心,同年华为松山湖基地正式动工。

2018年,包括山东企业歌尔也投资22亿元在松山湖拿地建设歌尔工业园。现在,东莞已经由全国最大的电脑代工基地转变为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机生产基地。中国社科院发布的2018年城市综合竞争力榜单中,东莞跻身全国10强。

东莞的“腾笼换鸟”历经了2009年前后、2014年前后两轮企业倒闭、迁移潮。从2009年到2014年这6年,东莞GDP增幅有5年是“个位数增长”,甚至有4年未完成年初定的GDP增速目标,但总体经济平稳增长。截至今年4月,东莞高新技术企业达5790家,比2018年增加2174家,相当于每天诞生6家高新技术企业。2019年上半年城市GDP100强榜单中,东莞排名第20位,经济总量比排名18位的济南仅差575.8亿元。



图为松山湖科技产业园


这期间,东莞松山湖从原来的水库、到东莞经济新引擎,到广深科创走廊高地,中间经过了长达10余年的培育期。未来,根据粤港澳大湾区规划,东莞松山湖有望成为世界科技成果转换中心,松山湖的蝶变,是一步步走来的。但无论怎么转型升级,加工制造业一直被视为东莞的基础性和主导性产业,并且成为东莞起飞的重要优势。

时间回到20094月,时任广东省发改委副主任余云州在接受中国网采访时表示,珠三角地区的产业转型升级最快将在2-3年内完成,最慢也会在5年内结束。

事实上,从2009年到2018年,广东在这10年间GDP增速的起伏曲线,已经生动地给描绘出这场“腾笼换鸟”的转型之战是一场比耐心、比定力的“长期战争”。

2009年,作为全国“经济一哥”的广东,GDP增速9.5%,排名全国倒数第五,低于江苏的12.4%和山东的11.9%。2010年,广东GDP增速重回双位数,2011GDP增速同比增0.6个百分点。

2012年到2016年,广东GDP增速保持在7.5%到8.5%之间,而江苏GDP增速均超过广东,粤苏缠斗的这5年间,两省经济总量差距最小缩短到2600亿。从2017年起,广东GDP增速重新超过江苏。


失速的重庆:坚决摆脱“速度情结”“换挡焦虑”

值得注意的是,广东经济“腾笼换鸟”的这一阶段,在中国GDP增速榜上长期占据冠军的是内蒙古、天津、重庆这三个地区。这些“GDP增速冠军”要么依赖煤炭等资源型增长,天津崛起则延续了重化工这个时代特征,靠大项目投资,重庆是靠政策和投资拉动,产业转移。从2016年前的十几年里,重庆的GDP增速一直保持两位数增长,最高17.1%。

但现在,这些地区都在打一场艰难的转型之战。

2018年,天津GDP的名义增速只有1.38%,在全国垫底,重庆倒数第二;2019年上半年,两市GDP增速有所回升,但仍属于“后进生”。重庆失速主要原因是支柱产业汽车制造从2017年下半年出现大幅下滑,工业投资也出现了负增长,这说明依赖大项目投资模式不具备可持续性。

在经济“失速”背景下,两地正加紧“腾笼换鸟”。

重庆市有关领导在了2018年重庆上半年经济数据报告后,表示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沉心静气,保持定力、坚决摆脱“速度情结”“换挡焦虑”的思维定式,坚决防止低水平重复、弄虚作假等现象,全力推动重庆市经济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

重庆的“腾笼换鸟”体现在战略性新兴制造业初露锋芒,集成电路、工业机器人、智能手机、新能源汽车产量上增速很快,尤其是新能源汽车上达到5倍增速。同时,大数据和智能化产业是重庆最大力度支持的战略性布局。2018年,重庆重磅打造重庆智博会这个平台。

从高增长过度到高质量发展的转变,这是区域经济成长的必经门槛,阵痛是必不可免的。

天津规模以上工业增速从2014年就告别了10年来两位数增长的常态,随之天津GDP增速跌落全国第一宝座。天津开始找钱找项目以保增长。但随着环保风暴、去产能等政策导向,天津模式走到尽头。2017年天津查出了近1.9万家“散乱污”企业,其中9000多家被关停取缔,天津GDP增速在这一年遭遇断崖式下跌。

有评论称,天津经过多年经由投资拉动经济高速发展之后,对原有产业结构形成依赖,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方面没有提前部署,导致产业结构固化,最终尾大难掉。

南开大学经济研究所所长刘刚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作为工业重镇,天津产业基础和区位优势依然明显,经济暂时失速并不可怕,一旦培育出新动能,会很快恢复活力。

2017年开始,天津举办的世界智能大会正悄然改变这座城市的发展底色,这就是。按中科院院士周济的说法,天津现在是“行动快,抓得准、抓得狠”,不光政策出台快,并且拿出的都是设立千亿级人工智能科技产业基金这样的干货。

今年2月,天津启动了健康医疗大数据超级平台的建设,天津在这条消息的官方发布中明确表示要“学济南”。

目前,浪潮集团正在给天津建设健康医疗大数据平台,这家企业准备将(全球)数字科技人工智能研究院落户天津。浪潮集团董事长孙丕恕说,天津要搞智能经济的意识已形成普遍认知。一旦形成共识,思路换过来了,执行力和落地问题解决了,天津的优势很大,直辖市优势,人才优势,医疗资源优势……在这些优势促进下,健康医疗大数据这个引擎一旦发动起来,就会跑得非常快。


山东已关停近半数化工企业,“老鸟”培养健康继续“下蛋”




今年上半年,全国GDP实际增速为6.3%,10个省市未达平均增速,其中山东实际增速为5.4%,排名倒数第三,仅高于天津的4.6%和海南的5.3%。处在新旧动能转换的山东,也正经历着“腾笼换鸟”的阵痛。

在淄博市临淄区,经历4轮环保安全整治,临淄区化工企业从2000多家降到目前的300多家,2019年计划压减至100家左右,而化工占临淄工业总量的70%。近3年,临淄的GDP增速一直没有高过全省平均水平。

从今年7月开始,淄博市又执行了为期3个月的夏秋季工业企业错峰生产,涉及PVC手套、工业炉窑、玻璃、有机化工、制药、石化、水泥等企业,最高限产30%。

在淄博市淄川区,2017年环保风暴下,淄博执行了号称全球最严排放标准,到20181月,全市建陶行业70%产能被减掉,只剩下40家企业。

山东省工信厅网站显示,自2017年化工产业安全生产转型行动开展以来,截至20188月,山东已经关闭转产化工企业620家,停产整顿2614家,占全省化工生产企业的42.5%。今年上半年,淄博、济南、烟台、青岛等多地连续发布了一批拟关闭淘汰化工企业名单,据不完全统计,这些上了名单的化工企业数量已超千家。

作为化工大省,山东16个地级市都有化工园区,如今,经过整治后,山东的化工园区已从整治前的199家整合到85家,数量下降58%。

不过,在这场淘汰落后产能的环保和安全风暴中,山东省部分化工企业和科研机构反映,由于相关审批和监管政策不明晰,化工中试无法进行审批立项,项目中试车间陷入停摆,这使新产品投产受到严重影响,直接影响科技成果转化。

山东省工信厅网站显示,2017年,山东省规模以上化工企业实现主营业务收入30842.1亿元,利润1803亿元,今年上半年为14241.5亿元,利润799.8亿元。

高端化工则是山东着力培养的“新鸟”。今年1月,山东省发改委公布了2019120个省重点项目,其中包含8个高端化工项目。6月公布500个新旧动能转换重大项目库第二批优选项目公布,高端化工项目50个,新能源新材料项目82个。在今年6月山东召开的创新驱动发展院士恳谈会上,山东的一批煤炭、化工企业和院士们签约,落地了一大批高端化工、新材料项目。



淄博齐翔腾达2018年入围财富中国500强,这家企业原来只是齐鲁石化橡胶厂的劳服公司,现在则是国内碳四深加工的产业龙头。在20189月山东首届儒商大会上,这家企业签约了两个总投资69亿的高端化工项目,其中一个项目建成后将是国内最大的高档有机玻璃原料生产线,投产后将实现利润8亿元,税金8.8亿元;另一个项目的下游产品光学级PMMA模塑料适用于应用范围广大的液晶显示器领域。

淄博建陶产业在“腾笼”之后,正在换“壮鸟”。2018年,淄博市与海尔COSMOPIat签约,运营淄博建陶产业示范园区,这个园区是山东第一批新旧动能转换项目。海尔正在把一个全球家电巨头30多年的工业积淀——设计、制造、信息化、供应链能力,工业APP,公共算法、模块等能力跨界复制给中小企业,让他们从工业1.02.0迈向智能制造时代。首个入园改造的建陶企业新金亿成为建陶行业首个智能互联工厂,被工信部评为“灯塔工厂”。

这些做法,走的是把自家“老鸟”培养健康,继续“下蛋”的路子。


启迪3个月落地69个项目,青岛缔造新生态获取加速度

同当年广东一样,在“腾笼”的同时,从去年开始,山东各地市开始了一连串的招商引资动作,一大批大项目签约。不过,这些项目要等到完全落地后,才会慢慢反映到GDP上。

而对标“北方深圳”的青岛,在不同时代背景、产业背景下,采取了与10年前的广东截然不同的战略,在平台思维下通过缔造新的生态格局加快“腾笼换鸟”的步伐。

87日,山东省委常委、青岛市委书记王清宪到城阳区、高新区调研时的讲话清晰地透露这一思路。

“不是有几个企业就有几个产业,集群化发展才是产业。”王清宪强调,主导产业要聚焦,聚焦才能聚力,才能精准发力,要用平台思维打造产业集群,提高整合资源要素能力,催动产业裂变式发展。

83日,商汤科技联合创始人汤晓鸥到访青岛,介绍了助推青岛人工智能产业发展的系列思路。这是继华为之后,青岛邀请的又一个为全市设计产业链的行业领军企业。

启迪控股被媒体誉为青岛选定的首个“平台构筑者”。启迪团队3个月内在青岛落地了69个项目,涵盖海洋产业、量子技术、数字及人工智能,国企混改、能源环境、网络安全,基金等多个领域,预计今年年底之前,启迪控股落地项目会超过100个。



王清宪与启迪控股董事长王济武会谈


启迪作为平台型企业,拥有超过300个创新基地,有一套完整的科技产业垂直孵化体系,形成了涵盖种子基金、天使基金,VCPE,并购基金等全链条的科技服务体系。青岛看重启迪,正是因为启迪全球化丰富的创新科技资源要素与平台。启迪这棵“大树”一旦在青岛扎根,将对青岛的发展起到巨大促进作用。

在济南,正致力于打造北方总部基地,促使经济发展质量更强、速度更快。截至目前,济南已认定126家总部企业。

但是,把“鸟”引过来了,至于“小鸟”能否长成“大鸟”,“好鸟”是不是适应这个笼子,这需要时间,需要山东从人才引进、投资环境、行政效率、国企改革以及文化氛围等诸多方面下真功夫。

这一点上,不妨再看看深圳。

20155月,时任深圳市市长许勤透露,深圳在过去5年累计淘汰低端落后企业超过1.6万家。《深圳2018年中小企业发展情况的专项工作报告》显示,过去三年,占比接近四成的外迁企业集中出现在电子信息制造业领域,深圳共有192家企业出现外迁,电子信息制造业领域的企业达72家。

这样的外迁潮曾引发外界对深圳制造业的担忧。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的调查显示,深圳产业转移前12位行业中,一半以上为劳动密集型企业,电子信息产业转出最多的是印刷电路板行业,占比28%,也属于低端的劳动密集型加工产业。

2016年,财经自媒体作者悦涛的《不要让华为跑了》和2002年呙中校的《深圳,你被谁抛弃?》一文一样,引发了舆情震动。20177月,深圳市政协出台了43万字的关于深圳实体经济的调研报告,并附上50条建言。

不过,两篇文章点名的招商、平安、华为、中兴、沃尔玛这五大企业的总部,如今都还留在深圳,并且深圳还引来恒大、华润、中电等众多名企总部,如今,深圳还迎来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这个历史最高定位。

为什么深圳成为中国城市发展标杆?在衡量地区经济密度和活力的“地均GDP”(每平方公里创造的GDP)这个指标上,内地地均GDP最高的是深圳,达到11.2亿元,是第二名上海的两倍多。

在深圳的“腾笼换鸟”中,那些被深圳“抛弃”的,那些被深圳留住的,以及那些被深圳吸引来的,背后的原因值得深究,而这绝非一项政策出台就能立马见效的。济南和青岛这两个山东龙头城市只有把背后文章做透了,总部经济和平台思维才能在这场腾笼换鸟的“长期战争”中真正发挥出产业裂变的爆发力。